作为青藏高原的主体，西藏是重要的国家安全屏障和生态安全屏障，也是亚洲乃至北半球气候变化的“调节器”和全球气候变化响应最为敏感的地带之一，气象工作在这里具有特殊重要地位。近日，记者踏上这片古老又神秘的土地，探访驻扎在雪域高原的西藏气象队伍，感受他们的担当和坚守。
缺氧气，不缺志气
缺氧，这是很多人踏上高原的第一反应。即使是在拉萨这样海拔相对低的城市，也会让习惯平原生活的人在这里“举步维艰”。当记者来到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的那曲，胸闷、恶心、头痛等一系列高原反应立即在身体上表现出来。
“身体需要适应一下，不行就吸点氧气。”那曲市气象局局长边巴顿珠说，其实很多常年生活工作在西藏其他地区的人，到了那曲也会不适应。“高寒缺氧、大风肆虐，恶劣的自然环境让路边的树木都很难成材，更别说人了。”边巴顿珠指着一旁的那曲市气象局副局长郭青林说，“你看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可不是因为一宿没睡，那是长年在高原因缺氧和心率快导致的。”
说到高原台站的艰苦，郭青林给记者讲了个故事。安多县气象局位于那曲市唐古拉山南麓，气象站的观测场海拔4800米，是我国海拔最高的有人值守气象站。由于那里高寒缺氧，气候复杂多变，安多县气象局所辖25个自动气象观测站频繁出现故障，守候在那里的气象观测人员需要每天巡查观测，确保气象观测的数据及时准确。郭青林说，由于路远、点多、线长、面广，伴随恶劣天气的还有高原反应，每次巡检都是一次从生理到心理的考验。遇到路况不好出现陷车情况，队员们甚至需要把衣服脱下来垫到轮胎下增加摩擦力。“一次在唐古拉山口交通自动气象观测站检修，为了干活方便，一位队员摘掉了手套，一没留神手碰到铁围栏，由于气温太低，一大块皮被‘粘’了下来。”说到这里，郭青林的眼眶湿润了。
拉萨市墨竹工卡县气象局共有6名工作人员，他们往往一人身兼数职，有时还要承担门卫保洁等工作。在这里，记者见到了墨竹工卡县气象台台长邹芳娥。“我们在米拉山有一座自动站，那里海拔5000米左右，雪经常可以下到大腿这么深。”邹芳娥笑着说。这位身形娇小，被单位年轻同事亲切称呼为“小芳姐”的女人来自江西宜春，已经在这里工作了18年。对她而言，高原对她身体上带来的不适已经完全克服了，最难过的是亲情这一关。“奶奶和父亲离世时我都因为工作没有见到他们最后一面，孩子也一直在老家上学，难以见面。”说到这里，她沉默了几秒，但强忍着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墨竹工卡县气象局工程师甘臣龙是江苏南京人，这位地地道道的城里孩子如今已变成了皮肤黝黑的藏区汉子。“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7岁多，小的2岁多，一直在南京由爷爷奶奶照看。”甘臣龙说，他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和孩子视频，孩子对于这种远程“见面”已经习以为常。和许多进藏干部一样，他每年只能利用探亲假回去看孩子，最长75天。“老二只有两岁半，短暂的视频和家里的照片很难让他记住爸爸的模样。去年回去探亲，孩子哭着不让我抱，喊我‘叔叔’……”说到这里，甘臣龙红了眼眶。
“我们有句话，叫作高海拔、高标准，缺氧气、不缺志气。”西藏自治区气象局局长蒲强对记者说，常人看来难以忍受的恶劣环境并没有让西藏气象人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他们为气象事业奋斗的决心。“观测站里的每一个数据都关乎着人们的生命财产安全，也都承载着气象人的责任和担当。”
科技高原 气象万千
面对复杂多变的高原气象条件，西藏气象部门深知，只有依靠科技创新，才能不断提升气象服务的水平和能力。因此，他们始终把科技创新作为推动气象事业发展的核心动力，不断加大科研投入，加强人才队伍建设，推动气象科技的创新和发展。
“这是X波段天气雷达，它的时空分辨率很高，径向分辨率能达到30米甚至更小，时间分辨率通常小于一分钟。”那曲市气象局助理工程师珠吉指着不远处一座头部呈圆球状的塔形建筑介绍道，雷达天线会向大气中发射高频电磁波脉冲，当这些电磁波遇到降水粒子、云滴等气象目标时，会发生散射，部分散射波会被雷达天线接收。接收机接收到散射波后，会将其转换为电信号，并进行放大和处理。信号处理系统会对这些电信号进行滤波、检波、积累等处理，从中提取出气象目标的信息，如位置、速度、强度等。最后，这些信息会通过显示终端以图像或数据的形式呈现出来，供气象预报员进行分析和判断。“径向更小和时间更短意味着它们可以快速捕捉天气系统的细微变化，为气象监测、预警和预报工作提供更精细、及时的数据支持。”
据了解，近年来为持续提升基础业务能力，西藏气象局争取地方经费新建1部X波段天气雷达、升级改造8部单偏振X波段雷达，建成多型雷达组网监测系统，在短临预警和重大活动保障中发挥重要作用。“目前全区地面气象观测站点数量达到1221个，5个L波段探空站升级为北斗探空站，新建4个北斗探空站，其中世界海拔最高的北斗探空站班戈站建成启用，阿里国家大气本底站投入业务试运行，拉萨温室气体监测系统申请业务准入，全时全域全要素的地空天立体综合气象监测系统更加完善。”蒲强介绍说。
在拉萨还建有青藏高原唯一的国家综合气象观测试验外场——拉萨试验外场。它是国家现代综合气象观测业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推进高原地区气象探测技术发展的重要设施，也是观测技术与预报应用方法互动的重要平台。作为国家级综合气象观测（科学）试验基地的补充，拉萨试验外场主要承担特殊地理位置或气候条件下相关试验或测试任务。
在拉萨国家基本气象站观测室内，各种气象仪器发出轻轻的嗡嗡声。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仔细分析着各种数据，绘制着图表，预测着未来的天气变化。“西藏被誉为‘世界屋脊’，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对全球气候系统具有重要影响。”蒲强说，这里地形复杂，地貌多样，对西藏气象进行深入研究，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和预测全球气候变化趋势，为应对气候变化提供科学依据。
“开展灾害性天气预报和监测技术研究，可以提高预报的准确性和时效性，为防灾减灾提供有力支持。对气候资源如太阳能、风能等进行评估和开发利用研究，以及气候资源对当地农业、畜牧业、旅游业等产业的影响研究，可以为当地经济社会发展提供科学依据。”西藏自治区气象局预报处副处长罗布说，为加快推进气象科技能力现代化，今年以来西藏气象局立项各类气象科研项目26个，截至10月到账研发经费778.64万元。通过协调中国工程院院士担任项目负责人，联合气象科学院等相关单位，成功申报并立项2024年西藏自治区科技重大专项——《青藏高原气候变化特征、机理、影响及应对研究与技术集成示范》项目。推进智能网格集约化业务流程改造，建立多时效客观定量降水预报产品，研发雷暴、短时强降水短期智能网格产品，研制多时间尺度地质灾害气象风险网格预警产品并开展业务运行。
科技要创新，人才是基础。西藏自治区气象局人事处工作人员扎西央宗介绍，为加快高层次人才梯队建设，西藏气象局推荐2人入选中国气象局创新人才计划，4人入选自治区“珠峰英才”计划，1人入选自治区政府特殊津贴专家，3人入选2024年西藏特培计划。2024年4月，启动区气象局高层次人才遴选，首次开展高层次科技创新人才选拔。
深情系民生
在西藏，气象服务不仅是预测天气的工具，更是关乎民生福祉、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重要保障。
虫草采挖是青藏高原地区一项重要的经济活动，也是当地巩固脱贫成果的重要保障。那曲是优质的冬虫夏草生产地，每年5—7月虫草采挖期间，当地雷暴、强对流天气高发频发，以往造成人员伤亡的案例不少。边巴顿珠介绍说，为此，那曲气象局每年投入近20万元定制宣传品，组织以藏族干部为骨干的宣传小分队，立足群众听得懂、用得上、能管用，宣传讲解通俗化和本地化，将科普知识送进村、送进采挖点、送进校园、送进寺庙，现场解疑释惑，有效提升了群众防范灾害的意识和自救避险能力。
纳木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咸水湖之一，藏语意为“天湖”，吸引着众多游客前来观光旅游。近年来，纳木错所在的当雄县旅游业发展迅速，这同样离不开气象部门的保驾护航。当雄县气象局局长桑珠介绍说，纳木错山上气候多变，特别是冬季，有时还会出现雪灾。为此，持续开展旅游气象影响预报与风险预警服务，为广大游客提供优质服务，增强旅游安全系数，成为近年来当雄气象部门的重点任务之一。
巨龙铜业有限公司和华泰龙矿业有限公司地处墨竹工卡县，为矿区安全生产方面提供专业的气象服务是墨竹工卡县气象局的特色之一。“我们会定期监测矿区附近的气温、湿度、气压、风向风速、降水量、日照时数等气象要素，及时监测和预警矿区附近的强降水、冰雹、大风、雷电等灾害性天气，为矿区的防灾减灾提供科学依据。”墨竹工卡县气象局局长丁钢介绍说，气象部门通过监测预警、专项气象服务、技术支持、合作交流、培训宣传等方式，为矿区的安全生产提供有力保障，促进矿区的可持续发展。
“今年以来，我们以自治区气象灾害防治应急指挥部办公室名义印发重大天气过程防范提醒通知5次，启动重大气象灾害应急响应1次，有力应对‘3.1—4日西南部大暴雪’等16次全区大范围灾害性天气过程，《重要气象报告》获自治区领导批示。”蒲强说，近年来，西藏气象部门以民生为指引，开展了多项“气象+”赋能行动。
“这是尼木乡近50年来遭遇的最大规模的泥石流，但我们做到了人员、牲畜无一伤亡。感谢气象局的精准预报和及时预警，为我们应对灾害争取了宝贵时间。”拉萨市尼木县尼木乡党委书记刘华口中说的，正是西藏气象局开展的“气象+递进式服务”成果。拉萨市气象局党组书记、局长才让端智介绍说，在7.24尼木县尼木乡特大泥石流灾害中，市县两级气象部门“主动、互动、联动”，强化“递进式”预报及“叫应”工作，为县委、县政府提供决策依据，成功转移涉灾群众，实现人员零伤亡，充分发挥了防灾减灾“第一道防线”作用。
今年10月8日，“西藏自治区青稞气象服务中心”在林周县气象局正式挂牌，这是以拉萨国家级农业气象试验站为主阵地，打造特色农牧产业产学试用一体化农牧气象服务示范基地、推进“气象+乡村振兴”的重要举措。拉萨国家一级农业气象试验站副站长次仁多吉介绍，青稞气象服务中心与自治区农科院农业所加强合作，加大在农业适应气候变化、农业气象灾害防控等方面的合作研究力度，共同为地方提供更丰富、更精准的农业数据和研究成果，提升高原特色农牧业气象服务能力。林周青稞适宜性研究目前已取得阶段性成果，摸索出不同海拔下青稞的发育差异，为林周青稞生态区划提供了决策依据。此外，“气象+旅游”“气象+生态”“气象+工会”“气象+公共服务”“气象+融媒”“气象+科普”“气象+社会职能”等一系列赋能行动都取得了显著的效益。
“下一步，我们将继续加强综合气象观测系统建设，提升气象数据的准确性和时效性；进一步深化科技创新研究，推动气象科技的创新和发展；不断提升气象服务的水平和能力，为西藏的经济社会发展和改善人民生活提供更加优质的气象服务。”蒲强说。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稀薄的空气，照耀在皑皑雪山上时，拉萨国家基本气象站的工作人员开始了他们忙碌的一天。在这个被称作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西藏气象人正用坚韧和奉献书写着属于自己的灿烂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