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污染整治是党中央、国务院的重要决策，关乎民生和民心，是大气污染治理的关键。政府相关部门指出，锅炉作为常用热能设备，燃烧时消耗大量能源并产生污染和安全弊端。
近期多位居住在福建省邵武市的居民反映，虽然邵武市地处武夷山南麓，环保标准更为严格，但在推进锅炉污染治理的过程中，当地政府的行动似乎并不积极，该地区内仍有小型锅炉频繁排放黑烟，引起了居民的广泛质疑。
集中供热遭遇小锅炉围剿
2月20日，邵武市迎来了2月份以来最冷的一天。气象记录显示，当天气温最低达到了2℃。中午12点，记者前往邵武市莲富北路的经济开发区采访。一进入园区，记者便看到了几个高约十几米的烟囱，正不断向空中排放着滚滚黑烟。
“这些黑烟都是园区内竹木加工企业小锅炉产生的。”当地居民李先生告诉记者，他家就位于开发区附近，每天都要吸入大量的细颗粒物。不仅如此，空气中弥漫的刺鼻气体也让附近的居民苦不堪言。
“其实，还是很多企业不愿意接受集中供热。”邵武中挚能源有限公司总经理詹燕告诉记者，作为南平市与邵武市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邵武经济开发区集中供热站自2021年开始投资建设，并于2023年竣工。该项目的建设初衷在于彻底淘汰园区内所有10吨以下的小型锅炉。
记者随詹燕参观了福建省生态环境厅督办的供热站中控室。在宽敞明亮的中控室，记者看到，大液晶屏实时显示供热系统参数和运行状态。屏幕上温度、压力等关键指标的曲线有序波动，显示系统稳定运行。詹燕介绍，供热站采用先进自动化控制系统，实现远程监控和智能调节，确保供热锅炉效率和环保效益最大化。
詹燕透露，项目竣工后，集中供热的消费方开始重视蒸汽成本。经过计算，定价为基准价310元/蒸吨。去年4月12日开始供气之前，考虑到锅炉刚开始运行状况，价格暂时调整为295元/蒸吨。经过五个月的稳定运行，园区和相关机构与集中供热的消费方协商后，决定下调蒸汽价格，最终定价为基准价280元/蒸吨。截至去年12月24日，园区内已有30家企业接入集中供热网络，但还有40家企业未接入，香林工业平台的管网尚未连接。供热站的日产量在300—400蒸吨之间，目前仍然处于极低负荷状态，造成亏损接近1000万元。
对于一家民营热力企业来讲，总投资1.2亿元的供热项目的确是一笔不小的投入。“当地政府把我们招引过来，就是想对小锅炉进行有效治理。然而，园区竹木企业为了切身利益不愿意接入集中供热系统，让我们特别尴尬。”詹燕坦言，当地竹木企业长期以来主要依赖燃烧自身的竹木废料作为能源，并以成本考虑为由，不积极参与集中供气系统的接入，或者即便接入后也不使用。
整治锅炉污染有法可依
邵武市地处武夷山南麓、富屯溪畔，全市总人口30.8万人。紧邻拥有“世界双遗产”美誉的武夷山地区，邵武市自然而然地成了淘汰小锅炉的重点区域，因为淘汰小锅炉不仅有助于保护武夷山的自然环境和文化遗产，而且对于改善当地空气质量、促进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据了解，为推动能源清洁低碳利用，全面提升区域和行业治理水平，进一步增强民众对蓝天的获得感和幸福感，早在2023年6月，福建省生态环境厅、市场监管局、发展和改革委、工信厅、财政厅等五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全面推进锅炉污染整治促进清洁低碳转型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明确，以高污染燃料小锅炉整治为重点，稳妥有序整合一批、退出一批、提升一批，全面推进锅炉污染整治，推动能源清洁低碳高效利用，降低碳排放强度，促进区域空气质量持续改善，服务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锅炉是主要的能源消费载体和大气污染物、温室气体排放源。”福建省环境科学研究院副院长石成春指出，锅炉燃烧排放多种污染物，如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若未有效处理，会导致雾霾和气候变化加速。因此，锅炉治理对改善空气质量及实现碳达峰碳中和战略至关重要。
根据相关调研结果，福建省锅炉数量多、规模小、分布散、行业杂，尚未整合实现集中供热供气，能源利用效率不高，制约了工业用能结构的进一步转型优化。此外，福建省燃煤、燃气生物质小锅炉大多数未采取脱硝设施，氮氧化物排放浓度较高，部分生物质锅炉存在掺烧（不同燃料混合燃烧）的现象，“冒黑烟”时有发生，也制约了全省空气质量进一步改善。
《意见》指出，福建省将综合推进锅炉污染整治，优化结构，严格监管，同时促进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高效统筹。按照计划，到2024年底淘汰所有10蒸吨以下燃煤锅炉，到2025年底35蒸吨以下燃煤锅炉将通过多种方式实现转型或升级。此外，县级以上城市建成区的在用锅炉将改用清洁能源或达到超低排放标准，工业园区集中供热将基本实现全覆盖。
同时，企业开展锅炉污染治理，《意见》明确了三项经济支持政策。企业可申请中央、省级相关大气污染防治资金补助；对锅炉减排形成的排污权，有效期延长至整治期限届满5年为止，或由地方政府优先予以收储；获取环保税费优惠，即纳税人排放应税大气污染物的浓度值低于国家和地方规定的污染物排放标准的30%、减按75%征收环境保护税，低于50%的、减按50%征收环境保护税。
严格执法不能打折扣
既然《意见》给出了时间表和路线图，为何邵武市经济开发区竹木企业不能遵照执行？对于部分群众质疑，当地环保部门如何回应？环保管控合规的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带着这些疑问，记者联系到了邵武市环保局相关负责人。该负责人表示，随着集中供热政策的广泛实施，该局将淘汰小型锅炉、推进园区集中供热作为当前工作的核心。考虑到集中供热的成本，竹木企业对集中供热认可度不高。集中供热实施后，竹木企业无法再通过使用剩余材料来减少成本，导致这些企业对集中供热产生了抵触情绪。
“尽管上级部门推出了淘汰锅炉的政策和补助措施，但实际执行并不彻底。目前的政策主要针对燃煤锅炉的淘汰，而对燃气生物质锅炉的补助政策尚不完善。”该负责人强调，福建省生态环境厅计划将生物质锅炉纳入淘汰范围，并积极争取中央财政政策的支持。但《意见》只是政策指引，环保局不能据此执法，对小锅炉企业实行关停。
记者注意到，2023年南平市生态环境局等五部门发布《南平市全面推进锅炉污染整治促进清洁低碳转型实施方案》在推进锅炉污染整治，促进清洁低碳转型的同时，再次强调了到2025年底，全市35蒸吨以下燃煤锅炉完成转型、升级或退出的时间节点。
采访中，多位从事大气污染防治工作的业内人士对记者坦陈，在推进锅炉污染整治工作过程中，有关企业和部门如果损害了国家环保的直接利益，就是舍本求末、形式主义。邵武市经济开发区集中供热项目难以推进，与执法不严有很大的关系。应该说，有关部门的“不作为”让小锅炉仍在冒黑烟。
一位业内人士表示，大气污染物和二氧化碳排放呈现显著的同根同源性，降碳和减污核心都是解决高碳的能源结构、高能耗的产业结构和高排放的交通运输结构问题。为此，各地要推动燃煤锅炉、工业窑炉清洁能源替代或者关停整合。
全面推进锅炉污染整治本是好事，该如何长远解决环保和企业“打架”的矛盾？对于该事件进展，本报将持续关注。